他重新把脸埋进郁玉的颈窝里,闭上眼睛,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软绵绵的、懒洋洋的调子,像是在跟怀里的人撒娇:“妈咪好烦。吵死了。”
郁玉只是沉默着。他的后背贴着时云的胸口,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顺着脊椎传过来,闷闷的,像一只低频的鼓。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动,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那一线灰白色的光。时云也不在意。他用下巴蹭了蹭郁玉的发顶,一只手还圈着他的腰,另一只手已经把手机举到了面前,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,打开了订票软件。
“我看看啊……明天早上十点有一班,下午两点有一班,晚上七点还有一班。”他的声音懒洋洋的,念到“晚上七点”的时候停了一下,用鼻子哼了一声,“晚上那班太晚了,到了都凌晨了。”他把手机往郁玉那边偏了偏,屏幕的光映在郁玉那张没有表情的侧脸上,“你身份证多少?我帮你一起订了。”
时云等了几秒,没有等到回应,也不催。他把手机收回来,靠在床头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郁玉脖子上的铃铛,叮铃,叮铃,每拨一下就用指腹蹭一下铃铛边缘的银边。他就这么拨了好一会儿,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反正也不急这一两天,”他说,“你什么时候想走了再告诉我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郁玉开口了。嗓子是沙哑的,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木板,每一个字都带着气音,但意思很清楚。他说完之后又沉默了几秒,然后又说了一遍,比刚才更坚定,“我不走。”
时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他歪了一下头,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觉得很新奇的话,然后把手机关掉放在枕头旁边,撑起上半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郁玉的侧脸。郁玉还是那个姿势——侧躺着,面朝窗户,后背对着他,脖子上的项圈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哑光。时云伸出手,把郁玉的肩膀掰过来,让他面对自己。郁玉的身体顺从地翻了过来,但眼睛没有看他,目光垂下去,落在枕头上那个凹陷的睡痕上。
“为什么不回去?”时云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疑惑,“这边这么热,又潮又闷,你住的这个破房子连个像样的空调都没有,周围也没有商场,楼下便利店东西都少得可怜,哪里好了?”
郁玉闭上眼睛。他不想解释。他不想回去,他死也不要回去。
时云看着他那副样子,嘴角慢慢勾起来。他重新躺下来,一只手撑着脑袋,另一只手伸过去,用食指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郁玉脖子上的铃铛。叮铃。
“那你不跟我回去,”他的声音又轻又软,像是在商量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尾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一点撒娇般的遗憾,“我就让祝平安来呗?”
郁玉猛地睁开双眼。那双哭肿了的、布满血丝的、酸涩得快要睁不开的眼睛,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,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对上了时云的目光。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盛满了戏谑,嘴角的弧度不深不浅,就像在说“你不吃这个的话,我就点那个了”。但郁玉知道祝平安来了意味着什么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祝平安不像时云,祝平安是硬的,是冷的,是能够笑着把他的手按在桌上然后拿起旁边的烟灰缸问他“你觉得这个砸下去第几下才会断”。祝平安留下的都是需要去医院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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