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依旧浓得化不开，城市被一层薄雾笼罩，万家灯火隔着朦胧夜气，显得疏离又冰冷。晚风穿过空荡的街巷，卷走白日最後的温热，只余彻骨的清凉，扑在人肌肤上。
周静禾再度踏回沉香。
几日未曾踏足这里，这间店依旧维持着原本的模样，温润的木质门框、垂落的素色门帘，一切都和从前别无二致，却没了往日的温度。
往日里萦绕满室、安抚人心的浅淡香气已然稀薄殆尽，只余一丝若有似无的残韵，缠在梁柱与柜台之间，冷清得让人心头发涩。这里向来是裴絮独自安身、独自守护的一方小天地，从不是谁的归处，却承载了她们相识以来，最温柔、也最破碎的牵绊。
指尖触碰到门板的刹那，微凉的木质触感让周静禾心神微定。轻轻推门，细碎的吱呀声划破深夜的寂静，在空旷的小店里轻轻回荡。
店内没有开明亮的主灯，唯有柜台上方悬着一盏暖黄小灯，灯光柔软却微弱，只晕开一方狭小的温暖区域，其余角落沉在浅浅的阴影里，明暗交错间，衬得满室孤凉。
裴絮站在柜台前，低着头，安静收拾散落的香瓶。
几日无人打理的小店满目狼藉，几支玻璃香瓶倾倒在柜台上，瓶口残留的香液缓缓晕开，在浅色木质纹路上印上浅浅的水痕。乾燥的花材、零散的香包碎屑落在柜台角落，杂乱却不肮脏，尽是被荒置的凄凉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慢得近乎消磨时光。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每一只残破、空置的香瓶，指腹蹭过冰凉的玻璃壁，动作温柔又执拗，像是在小心翼翼收拾一场彻底残败的旧梦。暖灯将她单薄的身形拉得修长孤冷，影子贴在墙上，静静沉沉，笼罩着一层散不尽的落寞与颓然。
门响的刹那，裴絮的动作骤然顿住。
她没有立刻抬头，甚至不愿抬头。数秒的停滞里，空气安静得可怕，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凌乱的心跳声，也能感知到门口那道熟悉的、让她数日来辗转难眠的身影。心底翻涌的情绪杂乱无章，没有惊喜，没有期待，只剩满满的惶恐与自知无益的茫然。
良久，她才缓缓抬眸，目光缓慢落向门口的周静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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