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捏着那张名片，手心出汗。老陈在身後叮当地敲钉子，安安蹲在地上捡皮屑。我站了很久，把名片收进贴胸的口袋里。
那天夜里我把名片搁在桌上，七妹看见了。她没有问，只把名片翻过来看背面，看了很久，然後替我把桌灯关了。黑暗里她说：五哥，你去罢。
第二天我穿上唯一一件像样的衬衫，坐火车到中山北路。周家那间洋房比从前更静，铁门外的树把墙阴了一半。我按了铃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她比从前瘦，穿一件灰蓝旗袍，外头罩一件黑外套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露出额角和颈子。她身後是暗的玄关。
她看见我，眼里亮了一下，随即又暗下去。她说：你来了。
我要开口，她身後传来一个女人的脚步声，接着一只小手从她腰後探出来，抓住她的旗袍。
一个半岁出头的男婴被她抱出来，包在一件鹅黄的小襁褓里，睡眼惺忪，嘴角还挂着奶。
她把孩子举高一点，让我看清那张脸。她说：他生在周先生走後三个月。
我脑中嗡地一声，脚下退了半步，撞在铁门上。
她低头看着孩子，声音很轻：他姓周，可他不是周先生的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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