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宗佑往最後一排的椅面上一坐,坐得很长,坐完两手往椅面两侧撑开,撑到指头扣进皮面的裂缝里。昨夜这一排的水没擦乾,皮面上还留着一层凉的水气,水气在他掌下被压开,压出两道亮亮的掌印。他把手掌摊在椅面的水气上摊了一下,摊完往苏承恩那边挪了半个身位,空出来的那半个身位空在灯下,空得很亮。
苏承恩把谱从肩上放下来,放到椅面上,手掌按着谱面按了一下,按到那一角软掉的纸。软的那一角这时候翘起了一道边,边上起了一层很细的皱,皱在灯下亮成一条线,那条亮线跟单子上那条不一样,短,短到只有指头长。蔡宗佑伸手把那一角翻过去,翻到第三页,第三页上有一行铅笔的注,注写的是昨夜两点四十分,两点四十分底下画了一道线,线底下另起一行,只有四个字:他站在门外。字的铅笔色很新,新到那一页的别处都是旧的。蔡宗佑的拇指在那四个字上压了一下,压到指腹陷进纸里,压完他把那一页对摺按平,按完才抬头。他嘴里还在往下讲,讲到一半自己接自己,眼睛先动,嘴後动,笑在嘴上,眼睛没跟着笑。
「我跟你讲,这个注我昨夜写的,写的时候你站在门外,我在谱上数到第十七节,数不下去,爲什麽数不下去,因爲门外那个人连呼吸都收着,收着呼吸站在门外,我就想,我抬头他就走,我不抬头他就站,那我一夜不抬头,他就站一夜,你说这算什麽?我觉得这算我坏。我坏了一年,今天这个水把它讲出来了,水比我们会讲话,你说是不是?我觉得是。」
苏承恩没接这一句。他把软掉的那一角从学长拇指底下抽出来,抽的时候指尖擦过学长掌心那层茧,茧粗,粗得他指腹上立刻起了一点麻。他把谱合起来,谱在他手里发出一声很闷的响。
蔡宗佑的手这时候从椅面的水气里抬起来,抬起来按到苏承恩握谱的那只手上,按住,连谱一起按在椅面上。按得很轻,轻到像按一张怕风吹跑的纸。苏承恩整个人在这一按里往椅面上贴下去,贴下去时膝盖碰到椅沿的旧铁边,铁边的漆掉了一格,掉漆的地方是光的,光得凉,凉意从膝盖一路爬到胯。
「你今夜别站门外了。」蔡宗佑说,「今夜门我给你留着。」
苏承恩把谱从两个人手底下抽出来,合好,搁到椅背的袋里,搁得很正。搁完他把自己外套的拉链拉到底,拉到下巴,又把拉链拉下来,拉下来一半就停住,停在胸口那一格。他这一夜没洗澡,身上是值班房的肥皂味混着雨水的土味,肥皂味很淡,淡到要凑近才闻得到。他把袖口往上推了两推,推到肘,肘内侧的皮肤是白的,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细血管,血管在灯下跳。
蔡宗佑把衬衫从裤腰里全抽出来,抽出来的时候下摆扫过苏承恩的手背,扫得那层汗毛往一边倒了一下。衬衫上有纸味,是烘乾的单子压在胸口一整天的味道,纸味里混着一点红笔的墨味。他把衬衫脱下来,反手搭到椅背的挂钩上,挂得很正,正到领口朝同一个方向。脱完他里面是一件灰的贴身衣,贴身衣把他肩胛那两块肉压出两道印,印一路往下爬到腰侧那道褶。
苏承恩看着他解贴身衣的下摆,解得很慢,慢到像在数。数完他把贴身衣从头上褪下来,褪下来时下巴在布里擦过,擦出一道红的印,印在灯下慢慢褪。他上身这时候全裸着,胸口的肉不算厚,乳晕是淡的,淡到在灯下只剩一圈边,边里一点粉。他把两手掌往自己胸口中间挤,挤出一道缝,缝里的肉是软的,软得他手指一压就陷下去半截。
苏承恩的喉结在这时候动了一下。他自己听见那一咽的声音,咽得很大,大到像整节颈椎里在响。他把视线从学长胸口挪开,挪到窗上,窗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气,水气里映着车厢里的灯,映成一团一团的黄。他伸手到窗上抹了一道,抹开的那一条玻璃是清的,清得能看见场外曾师傅那条车的水光,水光一抖一抖。抹完那道清痕在窗上慢慢缩回去,缩回水气里去。
蔡宗佑把自己那根东西从裤头里放出来时没解皮带,只把裤头往下推了一寸,推得比谁都快。他那根不算长,但粗,粗得龟头底下那圈青筋翻上来,翻成一团,蛋是沉的,沉得垂到大腿内侧,大腿内侧的皮肤这时候起了一层细的粒。他把裤头和袜一起褪到脚踝,褪完两脚在裤管里换了个位置,换得舒服,换完他往最後一排的椅面上一躺,躺得很开,两腿往两边分开,分开到椅面两侧的裂缝都被他撑开。椅面的破皮在他腰侧蹭了一下,蹭出一道很浅的红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