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冲车,冲到最後一台永远是别人的,别人开走我才收,收到连水沟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吐过的泡沫。
这一季的薪押在台上,押到洗不完我这一间就要裁,裁掉我连那一台旧收银机都要搬走。
我怕的不是裁。
我怕的是裁了以後,他们两个换一条街,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我。
工读生姓廖,二十,是这一条街的廖氏,廖氏在这一台读夜班,夜一夜一夜读,读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他处对象两年,处没断,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,照片里他十八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
他从不讲那一张。
不讲到有一次我替他捡扳手,捡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,照片里他十八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
我没问。
我问不出。
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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