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离中庭花园的那一夜,朴韩俊只带走了自己那只旧皮箱。
他拒绝了所有高级乘客区的设施,径直深入飞船最底层的「C级机组人员宿舍区」。那里没有模拟天空的全息穹顶,没有四季交替的柔和光线,只有密布的金属管道、冷光萤光灯,以及离心重力轮机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。
狭窄的单人宿舍里,墙壁全是冷硬的灰白色钢板,空气中弥漫着高压机油与金属微粒的刺鼻味道。
韩俊重重地关上房门,将自己锁进了这座狭小、封闭的铁盒子里。
起初,愤怒与背叛感如狂暴的烈火,充斥着他的每一根神经。他将皮箱扔在角落,整夜整夜地坐在冰冷的铁板床上,睁着血红的双眼盯着天花板。
「骗子……魔鬼……自私的强盗……」
他在心中无数次诅咒着林晨的名字。他恨她的虚伪,恨她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忧伤却无比温柔的眼睛,恨她为自己做的一切——那些香醇的咖啡、湿润的空气、红色的枫树,还有那张亲手打造的写作桌。
一切都是她演出的戏码!她是高高在上的导演,而自己只是一个被她牵着线、演着「深情救赎」戏码的滑稽木偶!
然而,当最初暴怒的浪潮退去,漫长而死寂的黑暗开始像潮水般淹没这间狭小的房间时,另一种更为可怕的折磨悄然降临。
那是孤独。
彻底的、不含一丝杂质的、毁灭性的孤独。
宿舍区极其安静。除了循环风口传来的微弱风声,没有任何声音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脚步声,甚至连那首酒吧里永无止境的爵士乐都听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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