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间七点半,信义御园顶楼招待所。
这座位於台北市中心政经特区顶层的私人空间,从来不对外开放,电梯需要指纹与邀请码双重验证,落地窗外是整片信义区的夜景,远处国家音乐厅的金色穹顶在夜色里像一枚温润的琥珀。室内以深胡桃木与墨绿色丝绒为主调,水晶灯的光线被调得极为柔和,空气里混杂着顶级红酒、古巴雪茄与昂贵香水的气味,弦乐四重奏在角落演奏着莫札特,音量恰到好处地成为谈话的底衬。穿着订制礼服与西装的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谈论着汇率、选举与下一季的艺术品拍卖,每一句寒暄背後都是精密的利益计算。
黎以微的出现让原本低稳的弦乐似乎都顿了一下。
她今晚穿了一袭极为大胆却又优雅到无可挑剔的深暮蓝丝绒礼服,贴身剪裁勾勒出她纤细高挑却曲线玲珑的身形,胸前是精致的立体剪裁,露出大片如瓷的肌肤与精致锁骨,长裙开衩至膝上,行走间一双雪白长腿若隐若现,乌黑长发被挽成低髻,只留几缕垂在颈侧,耳後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,更衬得她肌肤胜雪。颜可颂为她挑的这袭礼服,武装与诱惑并存,既保留了古典乐坛首席的矜贵,又毫不避讳地展示了她作为都会女性的危险魅力。她手腕上没有戴傅氏送的订婚钻戒,只戴了一只极细的铂金手链,简单到近乎刻意。
傅聿礼已经在场。
他站在靠近落地窗的主位旁,一身深色订制三件式西装与银灰领带,身高一九零的压迫感即便在满室菁英中依然突出,五官深邃如雕刻,眼神阴鸷沉静,手中端着一杯红酒,正与辜家少夫人与两位金主低声交谈,姿态从容绅士,却自带一种帝王般的气场,彷佛整个晚宴的节奏都由他定拍。当他看见黎以微走进来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数秒,那眼神温文之下藏着审视与占有,像在评估一件原本属於自己收藏柜的珍品,如今是否长出了自己的翅膀。
以微,来。傅聿礼朝她伸出手,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几桌的宾客都下意识看了过来。他的语气是未婚夫对未婚妻的亲昵,却也带着主人对所有物的召唤。
黎以微没有迟疑,微笑着将手放入他掌心。他的掌心乾燥而温热,指腹带着薄茧,握住她时力道不轻不重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。她顺势挽住他的臂弯,两人并肩走向主桌,笑容完美得像经过排练,每一步都像是华尔滋的拍点,优雅却暗藏较劲。她能感受到他指尖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摩挲,那是警告也是提醒,别忘了谁是你的丈夫。
颜可颂早已混入宾客之中,她今晚的身份是黎以微的经纪人,穿着俐落裤装,手持香槟,与几位时尚媒体主编谈笑风生,实则眼观六路,将全场的动态尽收眼底。她朝黎以微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,示意断点与录音都已就绪。
晚宴进行到第二杯红酒时,话题自然转到了投资。联电的陈董笑着抱怨最近股市震荡,年轻人都在玩当冲,老派的营建股反而没人要。国泰的林副总则接话,提到淡海那一带的新案,似乎有建商在抢工期,品质让人有点担心。傅聿礼适时地将话题引向阳明山开发案,语调平稳而充满说服力,彷佛那块地的未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荣景。
黎以微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气泡水,没有喝酒。她等到傅聿礼话音落下的空隙,才用一种极为柔软却清晰的声音开口,那声音经过维也纳特训後,更多了一种穿透人心的质感。陈董,林副总,其实我这次在维也纳跟着霍夫曼老师学习时,老师也跟我聊到欧洲这几年对於开发案环境评估的趋势。她微笑,眼眸清冷却带着一种近乎预言家的神秘,语气像是分享见闻而非提供情报,我记得老师提到,台湾最近有几个建案的环评报告,似乎会因为地质敏感度的重新认定而需要补件,尤其是阳明山系那一带,还有淡海那个新案,好像也有抽验钢筋的风声。当然,这只是我在排练空档听到的闲谈,也许是我记错了。
她说得轻描淡写,甚至带着一点少女的腼腆,彷佛真的只是转述导师的闲聊。但在这个圈子里,资讯本身就是权力,而来自艾德里安·冯·霍夫曼这种欧美乐坛教父级人物的闲谈,往往比正式的内线消息更让人警觉。陈董与林副总的表情几乎同时出现了细微的变化,两人对视一眼,笑容未变,眼底却多了审慎。傅聿礼握着黎以微手腕的力道在那一瞬间明显收紧,指腹陷入她细嫩的肌肤,却在外人看来只是亲昵地扶住了未婚妻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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