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策低头。
阿妙在他怀里已经意识模糊了。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，眉心那道裂痕从朱砂痣的边缘蔓延到额角，像冰面上被重物砸出的网状裂纹，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外扩散。她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流失，指尖凉得像冬夜的河水。
「妙妙，妙妙！」沈策跪下来，将她平放在草地上。他慌乱地将自己掌心的血往她唇边凑，可那些血已经没有灵气了——他身上的煞气被方才的战斗激发到了极限，护法金身虽然觉醒了一半，可那是战斗型的神力，没有治癒的属性。
阿妙睁开眼看着他。
她的目光很平静，平静得让沈策心口剧痛。她抬手，冰凉的指尖碰了碰他眉心那道因为焦急而浮现的皱纹，声音轻得像风中即将消散的烟：「怀安……抱着我。」
沈策把她抱进怀里。他侧坐在草地上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，用还能动的左臂环住她，将体温一点一点渡过去。可他太烫了，烧伤的地方滚烫，掌心还在淌血，他只会让她更难受，於是又慌乱地想要松开。
「别松。」阿妙按住了他的手，「暖和。」
沈策的眼泪砸在了她脸上。他低着头，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、眉心那道金色裂痕上、唇角那丝若隐若现的笑纹上。他把脸埋进她头发里，声音破碎得像裂了缝的鼓：「别走，阿妙，求你了……」
阿妙没有回答。她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心脏剧烈的、越来越快的跳动，嘴角保持着那个浅浅的弧度。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灵珠碎裂之後凡胎的根基正在一寸一寸崩塌，方才那一声破封的呼喊耗尽了最後一点残存的气力，如今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劲。
「怀安。」她忽然开口，声音比方才清亮了一些，像回光返照时那股子回光，「你还记得前世的事吗？」
沈策点头。他记得。紫竹林里她靠着他看海的那些下午、雷劫降临时他挡在她身前的那种笃定、被天兵押走时回头看见她追出来的那个小点——全都记得。
「那你记不记得……」阿妙喘了一口气，声音开始变轻变散，「我被菩萨带回莲池之後……做了什麽？」
沈策摇头。他的脑海里全是碎片，只有他亲身经历的那段，之後的事是空白的。
阿妙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，像月光下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：「我跪在菩萨面前……跪了三年。」
她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。
「第一年我求菩萨让你再回来。菩萨没应。第二年我求菩萨让我去找你。菩萨还是没应。第三年……」她抬手，冰凉的指尖拂过他的嘴唇，「我说，我不做龙女了。我愿意舍了千年修行、千年的寿数、千年的仙缘，去人间做一个凡女，走你走过的那些路，受你受过的那些苦。」
沈策的嘴唇开始颤抖。
「菩萨问我，值得吗？」阿妙的目光越来越远，像在看一幅很远很远的画，「我告诉她——他在紫竹林里替我挡了九重天劫的时候，没有问过值不值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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