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第十三章:九江的琵琶亭与瓦罐汤**
客货轮在长江的激流中顺流而东,劈波斩浪,经过了数昼夜的日夜兼程,终於在一个烟雨迷蒙的清晨,缓缓靠上了江西九江的码头。
九江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,也是长江黄金水道上的重要商埠。远处的庐山在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中若隐若现,宛如一幅巨大的泼墨山水画;而岸边的码头则依旧是一派人声鼎沸、商贾云集的繁忙景象。空气中除了江水的腥气,还夹杂着一股浓郁的煤炭气息与南方特有的潮湿泥土芬芳。
按照之前的默契,洪三春依旧扮作行商夥计,拎着沉重的行李走在前方开路;沈若华则着一袭素净的灰色长衫,宛如一位温婉的富家私塾先生,不紧不慢地跟在数步之外。两人一前一後,有条不紊地避开了码头上几处盘查严格的关卡,顺利地走进了九江城内的一条老街。
「这里离白居易当年写下《琵琶行》的琵琶亭已经不远了。」在一家看起来乾净雅致的临街客栈落脚後,三春将行囊往桌上一放,转头笑着对若华说道,「折腾了这麽久的水路,你的身子骨总算彻底舒展开了。今天正好日头好些,我带你去江边走走,顺便嚐嚐九江最有名的本地早点。」
若华轻轻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兴致。她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发丝,微笑道:「好啊。自从读了白乐天的浔阳江头夜送客,枫叶荻花秋瑟瑟,我便一直对这座藏着无数诗意的江城心驰神往。今日能亲眼见见,倒也圆了多年的文人夙愿。」
两人稍作梳洗,便携手出了客栈。
九江的街道比武昌更显得古朴而安静,青石板路两旁错落着白墙黛瓦的赣派老宅。穿过一条幽深的巷弄,一座飞檐翘角、古色古香的亭台便映入眼帘——正是临江而立的琵琶亭。站在亭中极目远眺,烟波浩渺的长江水面与远处连绵起伏的庐山群峰尽收眼底,江风迎面吹来,带着丝丝凉意,却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。
游览罢琵琶亭,腹中渐渐升起了一丝饥饿感。三春轻车熟路地带着若华拐进了一条市井气息浓厚的小巷,寻到了一家专门制作当地特色瓦罐煨汤的老字号小店。
江西的瓦罐煨汤,最讲究的便是「古法」二字。店门口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口高约三尺、粗如水桶的大型泥陶缸,缸底燃烧着上好的无烟木炭。缸内则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数百个用粗陶烧制的小瓦罐,每一个瓦罐里都装满了精心搭配的食材与清泉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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