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二十余日，这一日他照常做着差事，路过通告处，见已经围了不少人，议论声嗡嗡的，有人踮着脚往前挤，有人乾脆站到石阶上张望，人群里混着几分焦躁。方衡挤到前排时，看见那张新换的榜文墨迹还新，写的是跨门派评监最後一次受测的日期，就定在下个月中，旁边还附了一行小字，写明过此期限本次不再另行安排，杂役层级也不得补报。
他踮起脚，从人群缝隙里看过去，先扫过榜文正文，再逐行往下找。榜文旁围着的人议论纷纷，有人算着自己这几个月的进度够不够格，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受测那日该提前做些什麽准备，也有人脸sE一沉，显然是算出了自己赶不上这个期限。榜文字迹工整，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找到自己的名字还挂在名册末尾，没有被划掉。名次没动，理论上期限前只要能往上挪一挪，仍有报名的机会，只是眼下这点进展，离挪动名次还有一段路。他盯着那个日期看了片刻，粗略算了算，还剩不到一个月，把这个数字记进心里，才从人群里退出来。
挤出人群时，他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议论，说是这回名额b往年更紧，能过的怕是十个里挑不出一个，也有人低声问起隔壁那人今年准备得如何。他没有搭话，只是把脚步放得快了些。
回杂役院的路上，他心里盘算着这一个月里还能练几夜功、考校还剩几回，一边算一边走，倒没注意脚下，险些踩进一个水洼，赶忙收住脚步，才发觉自己走得有些急。天边的云层厚重，看着像是要下雨，他加快脚步，想着若是下雨，山路差事怕是又要不好走。
杂役院里，冯明远正跟两三个人站在廊下，见他进来，故意提高了声音。
「听说前阵子送料耽误了差事，还被加派了杂务？」冯明远语气里带着笑，眼角瞥着方衡，故意放慢了说话的速度，「一个杂役，连正经差事都做不利索，倒有工夫去练什麽旁门左道，也不知图个什麽。」
旁边一人跟着搭腔：「加派杂务这种事，记录可是白纸黑字的，往後想再报评监，这种纪录摆着，执事看了谁不多想一层。」冯明远听了，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，身边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，笑声不大，却在廊下传得清楚。
方衡没接话，绕开这几人，往灶房那头走。这话虽新，听在耳里却和先前那些嘲笑没什麽两样，他早已练出充耳不闻的本事，只是这回被人拿正经的处罚记录说事，b单纯嘲笑更难甩开几分。先前的嘲笑没有凭据，这回却是白纸黑字记在册子上的事，驳都没法驳，连他自己想想，也说不出反驳的话。那点不自在跟着他走了老远，一直到坐下用饭才渐渐淡去。
这段日子，他照常领着院里差事，夜里能挤出的练功时间依旧有限，只是借力卸势的分寸已b先前熟了不少，连带着做起别的差事来，也b先前更留意手上的力道该往哪里走。
这一日刚用过饭，他正想找个空档去後院练功，却被人急急唤去了药材院，说是有急事要人手，来人脚步急得很，话都没说全就又跑开了。他放下手里才拿起的水碗，快步跟了过去，一路上猜想着会是什麽急事，却怎麽也没猜到会是修器具这种活。
赶到药材院时，院子里已经点起了两盏灯笼，光线晃晃悠悠地照着堆在角落的药材袋，空气里混着药草与泥土的气味，还夹杂着一GU雨後才有的Sh气。一具石碾卡在轴上动弹不得。管事在一旁急得团团转，额头上冒着汗，手里的灯笼都快端不稳，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。这具石碾隔日一早就要碾一批刚收的药材，若不赶在天亮前修好，这批药材便要延误送去山下辖区，违了约定的日子，往後这门生意怕是要断，管事这差事也不好交代。
执事也在场，脸sE不太好看，正打算另找两名熟悉修整器具的杂役来处理，两人却都被派去了别处差事，一时找不着人手，眼看天sE一点点暗下去，灯笼都取了两盏来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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