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一辈子？」哲凯感觉到一GU凉意从脊椎底部升上来。
「对。一辈子。」吴老师吐出一口烟，烟雾在空气中扭曲消散。「那个东西是从深海里来的，它和那片海里的某种力量连结在一起。你把它斩断了，但那片海还记得你。以後如果你再靠近海边，尤其是东港这片海域，你可能会b一般人更容易感觉到那些东西的存在。」
哲凯想起他离开东港那天，巴士穿过大鹏湾跨海大桥时，他透过车窗看着底下那片广阔的海面。那片海看起来蓝得发亮，平静而美丽，但他总觉得有什麽东西在海水深处回望着他，等待着他。他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，但现在他知道，那不是错觉。
「那我该怎麽办？」他问。
「离海远一点。」吴老师说，语气简单明了。「不要再去海边，不要再去渔港，不要再去任何溺水者众多的海域。你在台北那种内陆城市待着，那些东西找不到你。但如果你回来东港，回来大鹏湾，回来那片海——」
他停顿了一下，眼神变得深不可测。
「——它会记得你。那个被你杀Si的东西，只是海屍胎的其中一个化身。真正恐怖的不是那个个T，而是孕育它的那片深海。你斩断了它的触手，但斩不断它对你的记忆。」
造船厂里陷入一片沉默。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，远方传来渔船引擎的低鸣声，空气中柴油和铁锈的味道似乎变得更浓了。
「吴老师，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。」
「说。」
「阿海的爸爸，他後来怎麽样了？那天晚上他没有出现。」
吴老师沉默了很久，把菸蒂捻熄在铁皮桌上，然後开口，声音b平常更低更沉。
「他来过。就在你解决海屍胎的那天晚上。你们走了之後，他出现在帆舟居门口。他把阿梅接走了，接到高雄的医院去。阿梅的状况很糟，需要专业的人照顾。他跟我说，他欠阿梅一个儿子，所以这辈子剩下的时间，他会用尽全力去弥补。不管阿梅愿不愿意原谅他，他都会陪在她身边。」
哲凯点点头。他想起那个雨夜里，那个穿着格纹衬衫、手提公文包的男人站在帆舟居门口，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，他却像没有感觉一样。那个男人说「我这辈子都欠你一份情」，现在他正在用余生偿还他的债务。
「那小玲呢？她还在那里吗？」
「还在。帆舟居现在没有营业了，但小玲没有搬走。她说要留在那里，说梅姐总有一天会出院回来，那栋房子不能没有人打理。」吴老师顿了一下，眼神里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「她是个好孩子。她哥哥如果知道她这麽勇敢，一定会很骄傲。」
哲凯走出造船厂时，夕yAn正要落下。他把吴老师的话在脑子里反覆咀嚼，然後决定在回台北之前，再去一趟帆舟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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