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後,她从cH0U屉里翻出一把生锈的美工刀。
喀哒、喀哒。
刀片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。她颤抖着抓起脑後那一绺绺黏满耻辱的头发,没有丝毫犹豫,用力割了下去,钝重的刀片拉扯着头皮,带来火烧般的刺痛,伴随着「嗤啦、嗤啦」的断裂声,一团团混着口香糖、汗水与血丝的黑发落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。她亲手割断了自己的长发。
当最後一刀落下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参差不齐的短发,东秃一块、西歪一边,像是一道道用耻辱烙印在头皮上的疤痕。那一刻,十三岁的江婉蕙Si了,活下来的,是一具装满怨恨的躯壳。
命运的耳光从未停止。十六岁那年,父母因为沉重的赌债与高利贷,在一个暴雨如注的深夜打包跑路,将她彻底抛弃。临走前,他们将她寄放在南投一座偏远、终年大雾缭绕的荒凉尼庵。那是一座由几间破旧砖房组成的尼姑庵,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松,空气里永远弥漫着燃香与cHa0Sh泥土的味道。老尼师法号「慧空」,一双眼睛彷佛能看透世间万物。她看着眼前这个T态臃肿、眼神充满戾气与自卑的少nV,轻轻叹了一口气,伸手抚m0着江婉蕙那头早已长得凌乱不堪的短发,慈祥地说道:
「尘缘如梦,万法皆空,孩子,世间种种痛苦,皆因执着而起」、「进了这道门,就将离苦得乐,众生皆平等」
「断了发……真的就能断了苦吗?」
十六岁的江婉蕙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问道,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对这个世界最後的期盼。
「能。只要你心无杂念,佛前青灯,自能渡你」老尼师微微点头。
剃度的那天早晨,山上的雾气很重,她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听着老尼师手持剃刀,在她的头上发出清脆的声音,随着一绺绺黑发滑落,她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凉。
「第一刀,断去过去种种悲伤」老尼师念道,江婉蕙闭上眼,眼前浮现的是黏在头发上、洗不掉的口香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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