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伯手中刀锋微停,答得平淡,「归澜人以海为始,也以海为终。人既不能再留於岸上,便将名字交还碑中,将身躯交还海里,谓之归海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所有Si去的人都是如此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病亡者有病亡者的礼,海难者有海难者的碑。祭海者,却不然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夏微听出他避开了最要紧之处,便问,「什麽样的人,要以活人之躯,被迫祭海?」

        梁伯抬眼看她。那目光并不严厉,却使院中风声也似静了几分,「有人自请,有人代人受过,也有人犯下城中不能宽恕之事。缘由虽异,一旦入了归册,送往海的尽头,便再无回岸的道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也在归册里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自然。否则,满城人何以如此害怕?」

        夏微垂眼,指尖隔着衣袖触到红绳的结扣。她记不起海,也记不起自己曾受过何种裁决,然而那条绳系得极紧,像有人唯恐她在途中遗落姓名,特意将最後一点证明留在她腕上。她低声道,「他们既认得我,为何无人唤我姓名?」

        梁伯将刻刀搁下,道,「因为Si人之名,不可在岸上再唤。唤得多了,海会以为岸上的人後悔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夏微问,「海也会在意人是否後悔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海未必在意」,梁伯道,「人却需要相信它的在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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