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这句话,抬起眼睛看着黎淮序。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手指在咖啡杯上攥得发白。她准备好了迎接任何反应——愤怒、辩解、否认、或者——她最害怕的——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黎淮序的反应是——

        他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开心的笑,不是温柔的笑,而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、程知遥从未见过的笑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,琥珀色的瞳孔像两块结冰的琥珀。他靠在椅背上,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紧,下巴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。那个笑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的黎淮序截然不同——不是程知遥认识的那个温柔克制的男人,而是某个在森林里被触犯了领地的猛兽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她还真敢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程知遥愣住了。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。黎淮序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——不是愤怒的辩解,不是焦急的解释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带着嘲讽意味的笑意。那种笑意里包含着一种她之前没有见过的锋芒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什麽意思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说过的话,我记得。」黎淮序的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的表面下翻涌着一种被压抑得很好的怒火,「我在她病床前只说了两句话。第一句是手术会顺利的,保重。第二句是你爸妈明天的飞机到悉尼,会来医院接你。说完我就走了。从头到尾,我在她的病房里待了不到三分钟——我算过,因为我还要赶回酒店处理航班简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向前倾了倾身体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,但每一个字都更用力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没有握她的手。我的双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,从进门到出门没有拿出来过。我站在离病床至少两米远的位置——她够不到我。我没有说过结婚这两个字。这两个字我这辈子只对一个人说过,那个人现在正坐在我面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程知遥怔怔地看着他。她的手指松开了咖啡杯,微微张开。她看到他说话时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,看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。那不是心虚的表现——那是愤怒。是被冤枉了之後的、理直气壮的愤怒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她在撒谎。」黎淮序一字一顿地说,「她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在撒谎。位置、动作、时间、对话——全部是编的。你唯一应该相信的是——她是一个足够聪明的女人,知道什麽样的谎言最能刺痛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程知遥心里所有纠结了三天的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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