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夏天的记忆大部分都是模糊的,蝉鸣、井水、石榴树下的凉席、太奶奶摇着蒲扇给我讲的那些我听不太懂的老故事。
一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,祖宅的厕所在院子外面,我怕黑,从床上爬起来先去找太奶奶。堂屋的灯没开,只有神龛上那盏长明灯还亮着,火苗在黑暗里一跳一跳的。
我看见太奶奶跪在神龛前面,背对着我,佝偻的身影被灯火映在墙上,影子比人大了好几倍。
她手里捧着一样东西,正在用一块黄布仔仔细细地擦拭。
就是这面镜子。
我当时站在堂屋门口,光着脚,睡眼惺忪地看着她。她嘴里在念叨什么,像是在跟谁说话,又像是在念某种我听不懂的祷词。不是普通话,也不完全是方言,那种调子有点像唱歌。
具体说了什么,我完全想不起来了。
只记得她念完之后,把镜子放进了一个小木匣里,木匣外面刷着暗红色的漆,边角包着铜片。然后她把木匣用黄布盖上,然后推进神龛最深处。
那个位置,小时候我踮起脚尖也够不着。
做完这些,她才转过身来,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。
她没有生气,也没有惊讶,只是朝我招了招手,说了句什么。然后她牵着我的手,带我去上了厕所,又把我送回床上,给我掖好被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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