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对兰姐姐说:“月食没有了,我什么都看不到。”兰姐姐疑惑的说:“我们老师说今晚是有月食的呀?”兰姐姐忽然振作起来:“不管看不看得到月食,今晚我们不醉不归!”说着,兰姐姐又跑回她家拿出两个小杯子,和一个装满水的玻璃水瓶。兰姐姐把玻璃水瓶里的凉白开倒进小杯子里,再把其中一个小杯子塞给我。我和兰姐姐开始碰杯,再学着电视剧里面诸葛亮饮酒的样子把凉白开一饮而尽。
天气越发凉了起来,大概有深夜两点钟了。我很困,想去睡觉,但兰姐姐却正自得其乐。突然,我恍惚听见院坝大门外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兰姐姐问:“什么声音?”我最机灵,回答兰姐姐道:“我听爸爸说,我们院坝门口凌晨的时候会有彝族人的聚会。”
“彝族人?”兰姐姐惊呼起来。我继续卖弄聪明。我说:“爸爸说,这些彝族人都穿着百褶裙。她们的百褶裙很长很长,只要蹲下去就把整个身体围了起来。等她们再站起来的时候,地下会有一坨屎。因为她们就是用百褶裙围住自己大便的。”兰姐姐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简直震天动地。
我继续解释:“爸爸说彝族人很凶,我们不能和他们接近的。”兰姐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。正在这个时候,大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更明显了,就好像有人在轻轻敲门一样。兰姐姐猫着腰窜到大门边查看。隔着门,兰姐姐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。但可能门缝太严,她什么也没看到。
兰姐姐说:“我打开门看一下,就一下。”我吓到了:“爸爸说晚上不能开院坝门!”兰姐姐说:“我就看一下。”我的心跳得厉害。我觉得只要门一打开,就会钻进来一屋子的彝族人。还没等我惊魂已定,兰姐姐已经一意孤行的打开了院坝门。
门刚一打开,就有一个头上裹着缠头布,一脸漆黑的彝族女人把头伸进了院坝里。我吓坏了。我觉得生死关头到了,于是吓得转头就往自己家跑。但我想不到的是彝族女人看起来比我还害怕,她伸进头刚看了一眼,就浑身一哆嗦,把头缩了回去。说是急,那是快,兰姐姐眼疾手快,立即把院坝门轻巧的重新关上。
我害怕彝族女人会敲门,但事实上她没有,门外恢复了安静,什么声音也没有了。我对兰姐姐说:“彝族人走了,他们不是坏人。”兰姐姐说:“你别告诉大人我晚上开院坝门的事,说了他们会不高兴的。好了,我也要睡觉了。再见,明天早上见。”说完,兰姐姐就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,灰溜溜的回了她自己屋。
这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还感觉到有点恐怖。要是那个彝族女人钻进来了呢?可她看起来比我和兰姐姐还害怕,所以她肯定是个好人。好人是不会钻进我们院坝的,好人只会各安其好,绝不打扰。想通了这一点,我放心的睡去。到天亮的时候,我猛的醒过来:那个彝族女人其实很好的呢,要不然她为什么会躲着我们?所以,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善良的人,判断他们善良与否并不取决于他们是彝族,还是汉族。
我去舞蹈教室上课了。走过兰姐姐屋子的时候,我看见她正在用一把塑料梳子用力的梳头。多年后回忆起这一个月暗星明的夜晚,我还会觉得很唏嘘。当年的那些好时光,一转眼都成了回忆。如今兰姐姐已经是个中年大姐,而我也变得慵懒而迟缓。也许,人生真正的幸福就藏在朦朦胧胧的某一年里人疏影淡的某一个夏天。而这一瞬间要想在未来复制一次,又不知道需要多少因缘际会了。
彝族阿姨,您受惊了,我和兰姐姐向您道歉。兰姐姐吃惊的发现了我的文字,然后说:“原来如此,我还以为你忘记这件事了呢。”我说:“为什么忘记呢,我清楚记得彝族阿姨那张惊慌的脸和你灵巧的关门姿势。”兰姐姐哈哈一笑碰碰我的肩膀:“你呀,别把我写得太坏我就烧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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