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我上来。”郑乘风低低咆哮着。
这畜生立在他面前,像一堵活着的墙。它不动,鬃毛在风里翻卷,眼里映着那人的影子。郑乘风一瘸一拐地逼近,身上的气味浓得让它不安——血、泥、旧火药,还有某种它早已嗅过的东西,那是死亡的味道。它的胸腔在颤,它记得,主人消失之前也是这样的气息。
它忽然记得了。只是模糊的色块。想起那个夜。
那夜,风停了,营帐里的灯光微黄,像濒死的眼。它被拴在门外,耳朵听得出屋里有争吵。蒋齐的声音低而急,小主人蒋恕欧的声音更年轻,却带着怒意。它听不懂那些词,只听得出“郑光明”“父亲,你何必”,还有“别再说了”。他们的气息像撞在一起的火。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味道,犹如暌违已久的反目。它在栅栏前一动不动,蹄子陷在泥里。
忽然,里面传来一声枪响。那声音尖利得像闪电,直劈进它的骨头。它嘶鸣着挣断绳索,撞向门。门缝被风掀开时,它看见蒋齐——那可是它的神——跪在地上,枪口垂着,泪和血混在一起。地上那团小小的身体蜷缩着,像睡着。
紫电穿堂站着。它想起北平那充满幸福的一角。蒋齐和那时一样伸手去抱,又缩回来;他嘶吼、挣扎、用头去撞地,像疯了一样。它不懂这意味着什么,只觉得空气都凝固了。那哭声又长又低,像某种动物被割喉的声音。
“走吧。”郑乘风疲惫地说。
它一声嘶鸣,四蹄蹬地,朝南狂奔。黄昏在它身后燃烧,风卷着灰尘和血气扑进它的胸口。它跑得越快,那些夜里的哭声就越模糊。它忘记了。到底忘记了什么?它的主人?它作为神驹的使命?它忘记了什么?为什么又回到了刚刚出生时,那种无法行走的窘态?还是那一声枪响?它只记得那种无能为力的痛——像刚出生时那样,躺在雪地里,一动不动。
是郑乘风。一定是他。是他让神堕落,是他带来那些混乱的名字和目光,是他让天地都碎。
它嘶鸣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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